Saturday, May 30, 2009

我如何重讀劇評?(三之一)

緣起

一切皆緣起於一本書。那時,聽說將有一本香港戲劇評論選集出版,我便知道,戲劇評論終將成為香港戲劇史的一部份。這部2007年尾才出版的《香港戲劇評論選(1960 - 1999)》,總讓我想起德國作家萊辛(Gotthold Ephraim Lessing)。半生下來,萊辛什麼都寫,但我只懷念他那部拉雜寫成的《漢堡劇評》(Hamburgische Dramaturgie)。他所評的劇作多已被歷史淹沒,可是這本書收錄了他在1767年5月以來一年多時間內所寫的劇評,卻幾乎成為史上唯一一部戲劇評論選集的經典。老實說,隨意翻閱這本書,我只覺索然無味。問題不是那些演出我都沒看過,而是我並未仔細把握萊辛的美學精神。人們說,《漢堡劇評》之匠心獨運,不在於鬆散短淺的評論文章,而在於其中的美學思想積累。由於工作關係,萊辛僅僅寫了一年多就已擱筆,他看了52個演出,共寫104篇,居然也足成其美學思想中的一道脈絡,最終讓他踏上作為德國啟蒙運動的精神導師之路。

在評論那本厚達七百多頁的《香港戲劇評論選(1960 - 1999)》之時,我曾經慨嘆過,香港怎樣也出不了一個萊辛,始終,香港的「劇評人」都只能是業餘者。(1)   如今回想起來,業餘未必不好,萊辛那份劇院藝術顧問工作也幹得不長,他之所以名留青史,一來是他思想深刻,二來卻是因為歷史最終為他留下了一個位置。香港戲劇史尚未容得下一位萊辛,但一本收錄了四十年來劇評文章的選集,卻終在香港戲劇史掙得一個卑微的位置,好給人們看見。我實在無法判斷這到底是喜是悲,我只知道,這將是一個開始。


我不是什麼戲劇史家,我只是一個尚算稱職的劇評人。歷史研究從來不是我的志業,更不是我的意圖。翻讀前輩先賢的文章,一份歷史的深厚感便紛至沓來:在香港戲劇史的淙淙流水之間,我究竟在哪裡?我是從哪裡來?我要到哪裡去?哲學上的三大命題,居然不約而同湧進我的閱讀歷程裡了。我記得曾讀過好些香港戲劇史的文章著作,多年來繽紛璀璨的演出始終是其中的主要命脈。我實在感到自卑,面對著一群努力不懈的創作者和表演者,像我這種只用眼看,只用筆寫,而從不在觀眾席走下來踏上台板的人,怎能成為戲劇藝術的歷史主體呢?

幸好,我還是相信歷史正在進步,哪怕是以一個極為緩慢的進度。有志於香港戲劇評論的夥伴們,甘冒時代的大不諱,編寫出這部看似不合時宜的劇評選集,我一頁一頁翻開,於是便明白了,我是給召喚來重讀劇評的。


緒言:如何重讀劇評?

這只是一次純粹個人的讀史歷程,我不願向任何學術規條交代,我只向自己負責。《香港戲劇評論選(1960 - 1999)》一書的時期劃分以十年為單位,開始於上世紀六十年代。香港的六十年代,既平靜又風湧,一切看似百廢待興,卻又是躁動不安。那時是香港戲劇的第一次西潮,大會堂劇院剛好建成,學界戲劇開始蓬勃。那時也是一個意識覺醒的時代,社會政治看似保守,但民間的本土身份正在抬頭,都在當時的戲劇活動中滲透出來。人們說,六十年代是火紅歲月,那一團火,展示了人們求變求新的慾望,也揭露了他們正在啟蒙,或正待啟蒙的狀態。我猜想,這才是香港戲劇評論現代性的發生時刻,當所謂香港戲劇史早在二十世紀初已伴隨中國現代戲劇出現,或許直至六十年代,一種較具格局的戲劇評論話語,才真正形成。

閱讀評論的話語,比閱讀評論的內容,起碼多了一重後設意味,於是也成為了書寫戲劇評論史的入口。有一種把近三、四十年來的劇評話語簡單勾勒出來的三分法是這樣的:一、經典式。以「客觀」為評論最高原則,文章結構輪廓分別,大有劇評教材之勢;二、主觀式。以「火氣」見長,行文好惡分明,評論演出之餘,也常常大談戲劇和評論的「本質」問題;三、學術式:以新觀念凌駕一般分析,常挪用複雜的理論對演出作文本細讀,亦往往因文章篇幅所限而有意猶未盡之感。 (2)  意識決定話語,而話語也改變著意識,一種劇評話語的興起和流行,正好揭露了一個時代的戲劇觀念,也展示了一個時代的社會觀念。這套三分法某程度上主宰了近三個十年以至更長時間的劇評演化,我不願說這是怎麼樣的一種範式轉移,畢竟到了今時今日,這三種話語仍然並足而立,沒有一種能蓋過另一種。我只覺得,從一種話語轉換到另一種話語,都是一次啟蒙,一次去魅(disenchantment)。「魅」之各異,成就了不同話語的領導地位。


從來沒有較為進步的劇評話語,有的只是不同的評論範式。只要我們能真正理解不同話語背後的範式結構,以及其生成演變,這才稱得上是進步。重讀劇評,我希望把握的並不是「進步」,而是「變化」,從《香港戲劇評論選(1960 - 1999)》開始,我讀了上世紀六、七十年代的文章,也讀了八、九十年代的討論,最後翻箱倒篋,搜出千禧年後還未結集的零散文字,這便構成了我這段重讀旅程的三個階段。


階段一:劇評如何教化萬民? (1960s – 1970s)

1965年6月,《華僑日報》「劇影藝術」專版創立,編者黎覺奔特意撰寫發刊詞。 (3)  不足一個月,黎覺奔再發表了〈需要嚴正的批評〉一文。(4)   同年11月,作者意誠發表〈劇評的目的和功用——「漫談劇評」〉,分兩天刊載。(5)   在這幾篇文章刊自同一地盤,口徑也相當一致,兩位作者提供了一個關於劇評的作用和形式的說法。「嚴正的批評,不是捧場文字,也不是挖苦的放空論」,「『嚴』是莊重,『正』是公平,衹有莊重而公平的批評,總能使演出的藝術水準提高,從而促進香港劇運大步向前發展。」(6)   現實上,有些評論家只為滿足「發表慾」,也有些評論家只讚不彈,這「對劇運的推動,所產生的作用,還是有限的」(7)  。由此,他們便有了幾項關於戲劇評論的規條:一、對不同資歷的劇團,應有不同的尺度;二、對「新血」要多加鼓勵;三、不應只評論演技和導演手法,而忽略對劇本的批評。

對他們來說,劇評依附在戲劇活動之中,而如何推動「劇運」,則是當時劇評的主要甚至是唯一功能。我無法從劇評文字中讀到關於什麼是「劇運」的具體陳述,但大意都不外是如何令話劇活動更加蓬勃,進一步讓話劇活動實踐社會教化作用。這似乎是所有劇評的預設原則,於是從推動「劇運」,到具體點評個別演出作品,然後再回到推動「劇運」這一高崇任務上,便成為了六十年代劇評話語結構的內部循環。


當時的劇評文章,結構簡單而公式化:首先寫出所評演出的基本資料,有的更乾脆只列出時地人,便成為文章首段。然後是演出內容簡介,當時的演出以「話」劇為主,故事情節鮮明,論者娓娓道來,也足成文章一大段落。再次便是逐項點評,評論者會將演出按崗位分成劇本、導演、演員、佈景、燈光、音響等部份,然後逐一作出評價,多以「優」和「劣」為評價標準,「相當出色」、「不盡人意」之評語比比皆是。最後,文章末段總得加上「總而言之」,並為演出作一個總體評分,仍以優劣成敗論之。

當然,不同評論者文采風格各異,文章形式也有所差別,如一些評論者重視劇本,仔細分析劇情推演,亦有評論者偏愛點評演技,對主角配角均一視同仁逐一批評。但大體上,這種資料性與整體評論並重的格式,幾乎壟斷了當時的評論話語,也說明了當時評論者對「一齣好戲」的看法:編、導、演、舞台效果皆佳之作。例如,曾有評論者在評價一個演出之前,列出了一個演出的成功因素:「一個結結實實的劇本,一個妥妥當當的導演,一群自自然然的演員」(8)  。

思維決定風格,在這種逐一點評的公式化格局背後,蘊含了一種約化的整體戲劇觀。任何演出皆可以,或應當,被切割為編、導、演等不同部份,各自運作,也可各自點評。要評價一個演出,評論者只需逐一點出各演出部份的好壞,打成分數,然後再加起來,拼湊出一個整體印象,就是一個「總而言之」的評價了。這大概也是一種「業餘性」(amateur,或作音譯「愛美」)的戲劇觀:戲劇演出作為「劇運」的主體,乃是一種群眾活動,每一個崗位都自有其特殊貢獻,也都必須得到尊重。身為評論者的,既然需要持平,也得對每一個崗位皆予以重視。像有評論曾赤裸裸地說出:「其實,每一個演員不論是演那一個角式(色),都應該重視的!戲劇工作,不外乎幕前幕後的配合這決定一齣戲劇的好壞,和是否能引起觀眾的共鳴。」(9) 


導演和演員易求,原創劇本難得,終於引發了重視劇本批評的呼籲。適逢戲劇西潮,新銳西方劇作開始被引介,演田納西‧威廉斯(Tennessee Williams)和布萊希特(Bertolt Brecht)的劇作成為戲劇界頭等大事。在芸芸戲劇崗位中,部份評論者特別重視劇本創作,這仍然也是在「劇運」的匾額下進行。例如姚克在評論一個1963年的原創劇作演出時就曾經說道:「近十年來,香港的話劇雖有蓬勃之象;但仍沒有作經常演出的把握,其原因之一就在新劇本的難得。為劇運的前途著想,我們需要新的劇本。如果沒有新劇本的產生,本港的話劇必然會停滯於現在的階段,不能有長足的邁進。」(10)   有趣的是,這段文字寫在演出之前,文章根本不是review而是preview,評論者不重點評,而只在劇運呼籲,文章不過是借題發揮而已。


如何看待一個劇本的好與壞呢?在西潮闖入評論話語之前,評論者的說法顯然仍是相當古典。例如:「一本劇本能夠充份透過劇情,把主題透露,同時有緊密的結構,有說服力與感動力,總該算是好劇本。」(11)   清楚緊密地表達主題,從而讓觀眾有所感悟,這正是一種道德教化的過程。當年的劇評鮮少會赤裸地道出作者的道德觀,因為劇評並非道德機器,而是把戲劇演出打造成道德機器的工具,至於道德內容是什麼,那多數是演出的責任,劇評本身絕少透露。因為作為一種即時性的文章,劇評只能供當下的群眾閱讀,它既然只作為一種「業餘性」的宣傳工具,也無需再在意識形態的問題上下太大的苦功了。在劇評跟劇運掛勾的年代,劇評的功能,就是鼓動戲劇成為教化的工具。正因如此,我們才會讀到這樣的評論:「而作為戲劇愛好者和觀眾的我們,也應該為香港能有這樣一群為文化事業不辭勞苦,披荊斬棘的闖將而感到高興和快慰。被譏為『文化的沙漠』的香港,是多麼需要有多幾片這樣的綠洲,人調劑人生征途上的枯燥、單調,以陶治青年人那寂寞或瘋狂的靈魂。我們要的是這樣的綠洲,而不是海市蜃樓!」 (12) ;「我對於作者的苦心是萬分同情的,不過像那樣富有教育精神的話劇太少了,恐怕敵不過販賣色情和販賣罪惡那樣多的電影的。我並不感到裸體的鏡頭可怕,它極其使人一時衝動,但是最可怕的還是腐蝕觀眾道德觀的主題它可能滲入人們的心裡。」 (13)

六、七十年代的劇運話語,似乎就在此處戛然而止,然而,這卻只是戲劇評論的現代性前夜。在七十年代末香港話劇團成立,專業化演出的討論被放到枱前之時,我們遭遇到兩個小波折:其一是評論口味的小騷動,其二是比香港戲劇西潮慢來一步的戲劇評論西潮。

1973年,一齣名為《大檔》的作品上演,主演者如梁醒波、譚炳文、李香琴和沈殿霞等,皆為當時得令的電視明星。演出以明星掛帥,大賣諷刺時弊小趣味,收的是25元「高昂」票價,可算是商業劇場的先驅。但評論卻將之踩得一文不值,說演出「只不過是和《歡樂今宵》中的沒有什麼區別,『趣劇』,根本不能算話劇,也不該收到最高廿五元票價。」(14)   差不多同一時間,更廣為我們熟悉的《七十二家房客》亦適值上演,但針對此劇的評論卻呈現兩極化。有評論說「由於結構的鬆散,遂使本劇淪為片段式和表面化,觀眾的反應也是機械式的,大笑一頓之後便顯得意義全無。究竟本劇在表現什麼?天知道!」,評論者甚至因演出大收旺場而悲嘆「香港的話劇觀眾口味既如此,奈何!」 (15)  不過,另有評論則看出了劇本的特殊格局:「這樣的架構,容許不同時間不同地域的編劇者,把合他胃口的東西放進去,也許這就是這齣戲能夠不停地被搬演的原因。……但在全劇處理上,卻有意識地處處強調住客們互助團結的精神。……各成片斷,看似鬆散,卻自有其特色。」(16)

以劇運的觀點看來,商業劇場跟大眾媒體一樣,都是荼毒人心的毒草,尤其在七十年中後期,電視之力無遠弗屆,「電視明星」即為「商業」,「商業」即為「品味庸俗」,這等推論實在符合劇運時代的評論精神。但正正在這個時候,卻有評論者拋開門戶之見,超越大眾文化的幻想,以另一種角度審視《七十二家房客》的特殊劇本結構。當然,我不是相信這一特例便足以構成戲劇評論的啟蒙徵兆,但這肯定是劇評話語正待轉變前的小騷動,它向我們透露了,過去的劇評話語結構已不再穩如磬石。

真正的啟蒙徵兆是評論話語的西潮東漸。早在1966年,簡而清已在文章中介紹了美國戲劇中的「新劇場」(new theatre)潮流,把「遭遇」(happening)、「事件」(event)和「偶然機會戲劇」(chance play)這些戲劇潮語輸入香港。(17)   可是,這只是一種獵奇式引介,並沒有為劇評話語注入任何新銳元素。大量引用西方劇場理論的評論方式,是在七十年代中後期才開始出現,這亦僅屬個別評論者的評論姿態,尚未蔚為風尚。對於一些當代西方戲劇家的理念,這些評論者都有一定認識,也銳意對此作仔細描述,並作為評價演出得失的主要標準。例如馮偉才評論改編彼德‧舒化(Peter Shaffer)劇作《馬》(Equus)的演出時,就曾經點出了其中的失敗之處:「它卻犯了兩個嚴重的毛病;舞台設計不符合劇本需要;演出形式不能完整地表達劇作者的意念。……我不是說凡是舞台設計都得按照劇本的指示做,但我認為,如果不能完整地表達原劇本的舞台意念,無論怎樣也說不上成功的舞台設計。」(18)   馮偉才的評論格式相當明確:在改編西方劇作,必須對原著戲劇家的精神有相當的把握。當代西方戲劇理論風起雲湧,評論者亦開始注意到個別戲劇家在戲劇理念上的獨特性,西方戲劇理論不再是評論者眼中的「西方奇觀」,而是別個評論的標準。這也道出了劇評話語已失去了一個最高原則,面對不同的演出處境,評論者必須從相應的戲劇理念切入討論,而評論不再是線性的打分機制,而是跟創作者的交流和對話。

另一個更鮮艷的例子是布萊希特熱潮。據盧偉力考證,布萊希特的戲劇初次來港,可能是在六十年代初的香港大學戲劇課程裡。而到了七十年代,在林愛惠、陳載澧和袁立勳等人的推波助瀾之下,不少布萊希特的劇本都被搬演,一時蔚然成風。(19)   但畢竟,這股風潮首先發生在一群最先進的戲劇工作者之間,在評論話語裡,似乎仍未有足夠的理論資源作出相應回應,這也解釋了為何會出現這樣的評論:「看完《沙膽大娘》,腦袋有些迷惘,原因為了猜不通這個戲所反映的是甚麼,在表面上似乎是反戰劇本,但再看深一層,又似乎並不盡然。」(20)   這篇文章的評論格局明顯繼承自六十年代,敘述劇情,然後編、導、演逐一點評。但評論者顯然無法了解《沙膽大娘》(Mutter Courage,英譯:Mother Courage)原劇本的精神,對導演是否能秉承布萊希特的戲劇理念,也似乎毫無把握,最後竟然還枯燥地僅用「總之,這還算是一齣頗夠水準的戲」作結語。

到了七十年代末,布萊希特漸成香港文化界的顯學,(21)   在文化界中累積起來的文化資源,最終反過來滲透進劇評話語之中,衝擊著過去劇評話語的內部循環。1976年,《三毫子歌劇》(Die Dreigroschenoper,英譯:The Threepenny Opera)被改編上演,也斯在評論文章中便花了很大篇幅去揣摩布萊希特的原劇精神:「這劇的好處是它的戲劇魅力。我覺得最好的地方,是它揉合了抒情與粗俗,荒誕與現實,複雜多面,而又交接相叠。」;「《三毫子歌劇》當然不是寫實的。就像布烈赫特其他戲劇一樣,敘述者直接對著觀眾說話,演員指揮關燈,場務搬弄道具,明明白白是在做戲。再加上故意的荒誕,喜劇的誇張、穿插的歌唱,顯然這戲劇並不要做一個摹倣現實的影子。」(22)   另外,《灰闌記》(Der Kaukasische Kreidekreis,英譯:The Caucasian Chalk Circle)在1978年上演,評論者馮偉才更能直接藉原著精神點出演出的核心問題:「就戲劇結構來說,刪去了序幕,下面的故事也可以獨立成戲。然而,這卻削損了劇作者的說話,而將整個戲的意義扭曲了。」;「演布萊希特的戲,竟不著意於『敘事劇』的表達技巧及其意義,那還算是布萊希特的戲嗎?這次的演出,因為抓不到劇本的意義,於是很多極重要的地方都被輕輕帶過了,而不需要強調的地方,卻被過份強調。」(23)   布萊希特的劇作在六十年代中期登陸香港,但直到七十年代末,他的戲劇理論才真正輸入香港劇評話語之中,文本旅行跟理論旅行的速度落差,構成了評論範式的落後狀態。(24) 

但是,這都不過是先兆。關於劇評話語的演化史,七、八年代之交才正式高潮迭起,那時候,我們看見了香港戲劇演出的最高點正邁向專業,同時見證了香港殖民史上最後一個大時代的出現。終於,香港劇評話語的醉生夢死,也開始抑壓在「九七」這個年份之下。


(三之一)


註釋:

(1) 鄧正健,〈劇評作為志業〉,《藝訊Artslink》(2008年6月)。

(2) 這套三分法轉引自岑朗天:〈香港劇評話語的「變遷」:1970 – 1999〉,載於林驄編:《國際藝評研討會2006論文集》(香港,國際演藝評論家協會(香港分會),2008),頁47 – 58。文中同時敘述了關於這套三分法的具體個案分析。

(3) 黎覺奔:〈新的園地‧新的號召〉(《華僑日報》1965年6月3日)。另載於盧偉力、陳國慧編:《香港戲劇評論選(1960 - 1999)》(香港,國際演藝評論家協會(香港分會),2007),頁491。

(4) 黎覺奔:〈需要嚴正的批評〉(《華僑日報》1965年6月30日);《香港戲劇評論選(1960 - 1999)》,頁492。

(5) 意誠:〈劇評的目的和功用——「漫談劇評」〉(《華僑日報》1965年11月6日、20日);《香港戲劇評論選(1960 - 1999)》,頁498 – 501。

(6) 黎覺奔:〈需要嚴正的批評〉(《華僑日報》1965年6月30日);《香港戲劇評論選(1960 - 1999)》,頁492。

(7) 意誠:〈劇評的目的和功用——「漫談劇評」〉(《華僑日報》1965年11月6日);《香港戲劇評論選(1960 - 1999)》,頁498。

(8) 陳路:〈戲言‧戲語——戲言的劇評〉(《華僑日報》1967年5月20日);《香港戲劇評論選(1960 - 1999)》,頁38。

(9) 李華川:〈關於《膽劍篇》〉(《中國學生周報》1076期,1973年3月2月);《香港戲劇評論選(1960 - 1999)》,頁89。

(10) 姚克:〈我們需要新的劇本〉(《華僑日報》1963年10月31日);《香港戲劇評論選(1960 - 1999)》,頁11。

(11) 思仁:〈我對於《天涯何處無芳草》的意見〉(《華僑日報》1969年11月7日);《香港戲劇評論選(1960 - 1999)》,頁61。

(12) 利榮忠:〈一山更比一山高——看「中英學會」的《並無虛言》〉(《華僑日報》1967年5月20日);《香港戲劇評論選(1960 - 1999)》,頁39。

(13) 思仁:〈我對於《天涯何處無芳草》的意見〉(《華僑日報》1969年11月7日);《香港戲劇評論選(1960 - 1999)》,頁61。

(14) 陸舟:〈趣劇式的話劇——《大檔》〉(《大公報》1973年8月18日);《香港戲劇評論選(1960 - 1999)》,頁93。

(15) 梁良:〈兩類戲劇〉(《中國學生周報》1102期,1973年8月31日);《香港戲劇評論選(1960 - 1999)》,頁95 – 96。

(16) 吳平:〈我看《七十二家房客》〉(《中國學生周報》1105期,1973年9月21日);《香港戲劇評論選(1960 - 1999)》,頁101。

(17) 簡而清:〈光怪陸離的「新劇場」——介紹「遭遇」、「事件」、「偶然機會戲劇」〉(《海光文藝》1966年4月1日);《香港戲劇評論選(1960 - 1999)》,頁562 – 563。

(18) 馮偉才:〈《馬》——文明社會的可憐蟲〉(《電影雙週刊》1期,1979年1月11日);《香港戲劇評論選(1960 - 1999)》,頁130 – 131。

(19) 盧偉力:〈布萊希特在香港〉,《香港舞台——作為文化論述的香港戲劇》(香港:國際演藝評論家協會(香港分會)),頁106 – 117。

(20) 劉森:〈《沙膽大娘》尚夠水準〉(《星島日報》1973年8月30日);《香港戲劇評論選(1960 - 1999)》,頁94。

(21) 盧偉力:〈布萊希特在香港〉,《香港舞台——作為文化論述的香港戲劇》,頁118 – 123。

(22) 也斯:〈詩歌和俚語之間——談《三毫子歌劇》的藝術與現實〉(《號外》4期,1976年12月9日);《香港戲劇評論選(1960 - 1999)》,頁116 – 117。

(23) 馮偉才:〈《灰闌記》的太少與太多〉(《號外》17期,1978年1月);《香港戲劇評論選(1960 - 1999)》,頁124 – 125。

(24) 關於布萊希特傳入香港的分析,可參楊慧儀、盧偉力編:《我的名字不是布萊希特:香港布萊希特演出及硏究》(香港:國際演藝評論家協會(香港分會),1999)。


(原刊於「牛棚劇訊」2009年5月)